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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陜西農民蓋房,竟挖出372字青銅史書,專家:堪稱中華第一盤!

    原創
    2020-05-18  浩然文史

    歲月的打字機咔噠咔噠的響著。

    時間:2003年1月19日下午5點30分

    坐標:E107.7,N34.3,陜西眉縣楊家村。

    五位村民在村北坡挖土準備蓋房子,不經意間的一鍬頭下去,土石崩塌中竟隱約有金屬碰擊聲傳來,竟是打開了一個窖藏。陜西的農民么,這種事想來沒見過也是聽過的,他們當即向市文物局報告。考古隊為防止偷盜事件發生,便立即進行了搶救性發掘,8點開始清理,10點結束清理。發掘成果碩果累累,這片黃土地再一次為我們帶來驚喜,發掘出有27件青銅器,且件件都有銘文,總字數達4048字。在隨后的一系列學術討論中,人們更加意識到這個窖藏的重要性。今天我們故事的主角便是其中歷史價值最高的一件——逨[lái]盤。不過,還是讓我們先從出土逨盤的窖藏談起。

    一、什么是窖藏?

    涇渭流域的關中地區,作為周族的發祥地和西周王畿所在,流傳的青銅器非常多,比如著稱于世的毛公鼎、大克鼎、大盂鼎等,以金文鑄起了近乎完整的歷史。在周原地區出土的文物一般有三種形式——遺址、墓葬和窖藏,其中大家了解較少的是窖藏這種形式。在考古學的定義當中,窖藏指的是一種文化遺存,即為了某種目的而將青銅器埋藏起來形成的文化遺存,這里面包含了埋藏的青銅器、埋藏青銅器所形成的地層或文化層、埋藏青銅器的地穴或地坑等,是與隨葬銅器的墓葬不同的一種文化遺存。

    楊家村窖藏青銅器出土的場景

    西周末年,犬戎入侵,周人生活了幾百年的周原地區遭殃,平王籌備著東遷,重新崛起。而這里的名門望族也不得不離開,重新尋求謀生之地。逃亡,畢竟不同于以往,他們將價值貴重、不方便攜帶的家族重器挖一個地窖精心的埋藏起來,有的甚至在里面鋪了草木灰以保持銅器干燥。想著戰亂結束之后回來繼續享用。但隨著西周的滅亡,大多數貴族都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們也因此得以通過這一個個窖藏窺見西周貴族和天子之間的關系,甚至勾勒出西周的歷史。

    窖穴壁上的開挖痕跡

    窖藏和我們熟知的陪葬銅器的墓葬有很大不同:

    首先,窖藏一般是分布比較密集,但是不成區。因為是不同的貴族埋下的自家的家族重器,所以分布雜亂、沒有規律。

    其次,兩者在考古學意義上的形制有差別,窖藏一般比較小,而且挖得較淺。

    再次,出土文物:窖藏只出青銅器,因為坑的空間有限,所以一般只放貴重的東西,比如家族的祭祀重器,代代相傳的寶物;而墓葬坑陪葬品的目的是將生前用過的東西帶到土里在死后繼續享用,所以陪葬品除了青銅器,一般還會有車馬器、兵器、玉器等等。

    最后,窖藏所藏文物的鑄造時間有跨越性。很多青銅器都是同一家族幾代人的“心血”,也許器物并不全是本族人鑄造的,但是數代人擁有、保護、相傳,最終匯聚到窖藏中體現出其時代的跨越性。而這一點在墓葬中并不明顯。

    由此我們可知,窖藏相比遺址和墓葬,有其獨特且不可忽視的歷史價值。

    窖藏的平面圖,其中9號為逨盤

    二、為何被稱為“中華第一盤”?

    逨盤銘文共21行,372字,為盤中之首。那么這么多字,記了些什么事,又有什么意義呢?

    逨盤

    1.銘文內容

    首先鑄造這件青銅器的原因是,單氏家族的傳承人單逨在接受了天子的冊命和賞賜之后作器以紀念此榮耀。銘文中提到單氏家族的8代祖先為12位周天子征戰、理政、管理林澤的豐功偉績。值得注意的是銘文獨特的敘述方式,它以單氏家族8代人的事跡為主線,巧妙的穿插對應了12位天子的功績,既顯示了家族對西周王室的忠誠,又不忘表明天子的榮耀和成就。

    逨盤的考古繪圖

    2.歷史價值

    對先秦史有一定了解的朋友們都知道王國維先生的“二重證據法”,即地上和地下文物互證。我們也是用這種方法來理解逨盤銘文的歷史價值的。銘文提到了12位周王,將其列成表格可以看到它記載了一個近乎完整的西周王位表,并且與《史記·周本紀》所載王位順序完全吻合,這樣地下文物和地上文獻相吻合,起到了證史、補史的作用。與我們熟知的殷墟卜辭印證《史記·殷本紀》的商王世系有著同等重要的學術意義。

    周天子與單氏家族的世系對應表

    3.對家族史的意義

    對于單姓家族而言,這件逨盤的意義自然是不同。在那樣一個動亂的時期,很少有貴族能連續輔佐王室長達300多年。這足顯示單氏家族八代人輔佐周王,功績顯赫的景象。特別是傳至單逨,家族的勢力更加膨脹,成為一個權比三公的鐘鳴鼎食之家;直至春秋,單氏家族的后世仍活躍在歷史的舞臺上。在銘文中,也處處彰顯著單氏家族和西周王室在生存發展上依附共榮的一體性,呈現出躊躇滿志的心態,充分洋溢著單氏家族對西周歷史的貢獻。

    4.史墻盤與逨盤

    墻盤

    提到逨盤,可能有人會想到另一個同樣引起轟動的——史墻盤,兩者同為周原地區的重大發現。墻盤比逨盤早27年被發現,其銘文連續記載了7代天子的事跡, 第一次系統的印證了《史記》所載西周七王世系的真實性,在當時立刻引起轟動,甚至被譽為是“青銅史書”。

    而逨盤因為晚成,見證了12位天子的事跡,且與家族的世系一一對應,因此,“青銅史書”這一美譽繼而轉至逨盤。當然,這只是民間所賦予的美譽,實際上,兩盤有各自的歷史價值,不能以單一標準衡量。

    所以,我們現在可以知道,逨盤被稱作“中華第一盤”,不僅因為銘文字數多,更重要的是,銘文為西周的歷史提供了非常珍貴的資料。

    三、銘文資料的局限性

    以上,逨盤銘文的重要性自是不可忽視,它為我們提供了真切的歷史材料,但它也有其不可忽視的缺陷。作為享受著這份文化遺產的我們,不應一味地固守和維護它,而應在對銘文的批判—理解中發揮它們的最大價值。

    自漢代在周原出土了第一件青銅器以來,人們就意識到青銅器及其銘文的重要性,并且這種重要性在后世愈發的凸顯出來。宋代形成了以青銅器和石鼓為主要研究對象的金石學;到了近現代,隨著現代考古學的發展,青銅器不僅被視為考古文獻的承載體,更因為其與出土地建立起的“文化—空間關系”,而大大促進了我們對西周文化構成的理解。

    逨盤銘文拓片

    值得注意的是,青銅器銘文固然重要,但并不代表他們就是關于西周的過去的完美證據。他們的缺陷首先在于,“他們本身并不構成一種系統的信息排列,相反是高度零散的,甚至是偶然的,因為許多考古發現并非有計劃的挖掘,而純屬機緣巧合”。一方面,在我們的近代歷史上,由于戰亂頻繁,加上民眾的文物保護意識較弱,很多文物幾經易手、下落不明,因此喪失了重要的出土信息;另一方面,即使是考古技術先進的現代,發掘的混亂、考古資料的整理等方面仍有很大的缺陷。

    其次,作銘者的視野不可避免的受制于他所生活的社會背景。我們幾乎永遠只能看到青銅器上周天子的榮耀、貴族的忠誠,而不可能看到他們的恥辱和失敗。

    文史君說:

    周原的考古工作仍在繼續,不時傳來出土青銅器的好消息,不斷豐富著我們引以為傲的青銅文明。但我們在感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的同時或許應該想一想,我們今人該怎么利用和發揚傳統文化。閻步克先生在其書的后記中講到,相比 “批判—繼承”,更好的辦法或許是“理解—轉化”,即對古人抱有一種“理解之同情”,同時思考傳統文化對今天有何啟示,讓文化真正成為我們的資源,源源不斷的為我們提供思想的啟發。

    參考文獻:

    1.陜西省考古研究所、寶雞市考古工作隊、眉縣文化館楊家村聯合考古隊,《陜西眉縣楊家村西周銅器窖藏發掘簡報》,《文物》,2003年第6期

    2. 劉士莪.:《牆盤、逨盤之對比研究——兼談西周微氏、單公家族窖藏銅器群的歷史意義》,《文博》, 2004,

    3.高玉平,《建國以來所見商周青銅器窖藏研究》,博士論文,2010年

    4.李峰:《西周的滅亡:中國早期國家的地理和政治危機》,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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